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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Ⅰ

26

間樹梢上顫顫悠悠掛著一輪模糊的圓日,悶熱而潮濕的簷下臟兮兮地排列著一串貓爪印,擠壓出青澀的汗液,滑過喬其箏乾淨利落的下頜,在下墜前被他抬手抹去。“真熱。”蒲酥鐘關上門,帶起風鈴一陣“鈴鈴”的響聲,“嗯。”他自然地接話,又為喬其箏遞過去一張紙。“你常出門嗎?”喬其箏問。“不。”喬其箏點點頭,回頭看他一眼,邊走邊嘀咕,“難怪這麼白。”蒲酥鐘大掌一揮貼上喬其箏後腦勺,又提出三根手指往下探去,摩挲著他的後...-

夢Ⅰ

夏夜的燭光被雲層拋了下來,我看見窗格的影子和稀疏的竹子,斑駁在坑窪不平的,混著流年不利的痕跡的牆麵上互相唾罵。因此我厭煩地轉身,將自己砸進噁心的床鋪,那浮灰,不,隻是漂浮起來的那一層灰,它們爭先恐後鑽進我狹窄的鼻腔,調笑著要進我肚裡去一探究竟,這使我的胃叫囂起來,相當猖狂地教導我關於疼痛與難耐是什麼。我苦笑著抹了把臉,我說,彆了,請回吧,不要再探尋我的心臟或是彆的什麼啦,老天,我是個臟兮兮的空瓶子,我空空如也,你在聽嗎?我,我說,牆上怎會有我的影子,我以為現在活著的隻有我的靈魂了,人死了也有影子,有人問問我的影子嗎?去問問他是死是活。

他或許叫喬其箏,那是我的名字,我不要啦,送他了,管他收不收下,我,我該走了,是,但誰在敲門呢?

“喬其箏。”

“到。”

“往前走,到頭右轉。”

我想想,那時我點了點頭,可能是。警官先生朝我揮揮手,我短暫的牢獄生活結束了。

於是我走到走廊儘頭,過去一年裡我冇少想過,從這裡走出去見到來自外麵的陽光是什麼樣子,然後我向右轉頭,我說:“他媽的。”

外麵竟然在下雨。

所以我折回去,扣扣警官先生的桌子,我問他,能給支菸抽嗎。我看著他鼻翼處那個紅紅的大痘,想他剛剛不會用手摳過吧,一想到那隻粗糙的手碾過痘痘,我就覺得鼻子痠痛起來,這該死的。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紙盒子,大拇指推出一根菸。我儘量不去看他指甲蓋裡的泥垢,肮臟的黃色,實在糟糕。

我用兩根手指頭把煙勾起來,四指攏在一起想朝太陽穴劃過去,又在半路轉彎改揮揮手。

我對新身份適應得非常快,像個街溜子,撩撩單薄的上衣,讓柔軟毛糙的衣襬落在胯骨上方堅硬的腰帶上,我微笑了一下,“謝謝警察,拜。”

“出去再抽。”

於是我抬著煙走進雨裡,像個燒了紙錢又被雨水澆滅的送葬人,我把濕透的煙摁進垃圾桶裡,又像個考試不及格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談話的孩子,我坐在警察局旁泥濘的台階上,看見澄澈的陽光在淤積的汙水中跳舞,像蒙著一層霧。

我不再偽裝成一個碰巧冇帶傘於是在屋簷下躲雨的行人,冇有人會在這裡躲雨,嗯,我冇想躲雨,我已經很長時間冇躲過雨了,我都快忘了那是什麼感覺了。

雨點打在地麵上的聲音不太美妙了,好像還有些彆的聲音。

“喬其箏。”

“是的。”

“請不要走神。”

“抱歉。”

我灰溜溜地坐下,忍住不去看周圍人的眼神,真是十分難受,我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我左前方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趙……知惑,她又做新美甲了,手指上的是戒指嗎,啊,穿孔,感覺很疼,抱歉,趙同學,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嗎,我真不是那種對女生評頭論足的男人好嗎,求你彆誤會。

算了,隨便吧。

旁邊幾個男生拿著手機互相推搡,臉上掛著噁心的笑容。

講桌被“噔噔”敲了兩下,老師扶扶眼鏡,“安靜!”

那幾個男生將手機往中間遞了遞,又賊溜溜地打眼瞧上去,一推一笑。

老師果然走下來了,帶著驚疑的步子,卻提高嗓門,“擠眉弄眼的乾什麼呢?”

“哈哈哈哈哈……”

鬨笑聲中我看見老師被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身旁掉落的手機上還在孜孜不倦地重複播放著,光影錯亂間他們將褲子解開,一邊模仿手機畫麵上的動作一邊露出那噁心的東西。暴露癖。

趙知惑抓起麵前的粉板擦扔了過去,大罵噁心,年輕的女老師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教室裡陷入混亂。我預感不太對勁,緊接著一隻關節發黑的手撿起手機,朝我走來。

他拽著我的頭髮把我拎起來,又像扔皮球似的把我摜在課桌上。木板在我身下吱吱響,他大笑,又開始咒罵我,似乎對我冇有和皮球一樣彈起來的冷漠行徑感到了極大的侮辱。

“你為什麼被送到這來?啞巴?”

我冇有說話,並試圖直起背,但頭髮又被他狠狠一扯,然後他貼著我的臉,在我耳朵邊叫我傻/叉,讓我把眼睛睜開。於是我說:“老師去打電話給你媽了,是嗎?”

他把我扔在地上,撞倒一堆椅子,“媽的,傻/逼,想死嗎?啊?”

蠢貨又在惱羞成怒,我想。

我抬頭看看攝像頭,果然是壞了,老師恐怕又要為此申請一筆錢。

“說話,傻/逼,剛剛不是很能叫嗎,說話啊。”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身上,我抄起椅子向他砸去。

“操!你他媽敢砸老子!”

他的臉漲成醜陋的紅色,青筋盤虯在額前。他朝我衝過來,我站起來,給了他一拳。

那一拳正打在他鼻梁上,他痛得蹲下去,捂著鼻子。

我抹了把鬢邊的汗,垂眼看他:“你媽會接電話嗎?她現在在哪個男人床上?猜猜看。”

他那一夥同伴也呆住了,然後拍手對我笑起來,我覺得噁心,於是撿起粉板擦放在講桌上,走了出去。午間的陽光刺得我眼眶發脹,我被風推舉著走出這間托管所,不知要去向哪裡。

於是我深思熟慮,在路口小賣部掏出幾枚硬幣,買了根香精味很重的冰棍,蹲在路邊台階上吃完了,黏乎乎的水流了半隻手掌,順著腕骨滑到手肘。

“可以坐你旁邊嗎?”

我抬起頭,看見一截黑色布料裹著的勁瘦的腰,於是又往上看,發現一張讓人心情愉悅的臉。

樹梢的陰影捧著光斑,送至他寬而直的肩膀,細膩白皙的脖子,好像那血肉在叫囂著想要噴薄而出,被絨也似的一層裹挾著,正當我不受控製地想要剝開礙事的領子看看鎖骨裡盛著什麼樣清澈的玉露瓊漿,他提起一根手指,指著我手腕上那顆紅痣,慢慢摁下去,擠出一個小小的窩,“水,流下來了。”

我盯著他,伸出一截舌頭,張開手掌將虎口卡在嘴邊,舔了一下,舌尖又往下勾了一口那顆痣。

他勾起嘴角,問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想了想,搖搖頭,又點頭。

我站起來去牽他的手,他看著我水光氾濫的手臂,挑了下眉,我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尷尬,於是故意落後他半步走。

他走路很穩當,不像我晃晃悠悠的。他的肩膀和地麵始終保持著平行,肩頭的黑色布料被熱氣氤氳出金色的光點,也把他瑩白的脖子和烏黑的發茬勾勒分明。

我戳戳他突出的脊骨,他於是停下來,側過頭看著我。

我問他,“你帶我去哪兒?”

“纔想起來問麼?”他又笑了。

“那不問了,去哪都行。”我聳聳肩。

他對於我的說法似乎很愉悅,眸光不再沉寂,而優美地泛起波紋。如羽毛柔軟地刮過我的鼻尖,我感受到他指腹上溫熱而粗糙的繭,擁著夏天獨特的悶熱與綺麗,他牽起我黏乎乎的手,穿過長滿青苔的石巷。

悶熱,潮濕,青灰色的世界。

不知道誰家的空調外機轟轟作響,上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下麵滴滴答答掉著晶瑩的水珠。

我仰著頭去看,兩方灰濛濛的斑駁矮牆,撕開一條狹窄的嬰兒藍緞帶。捲曲的綠葉爬上閣樓南瓜色窗子,在最高點迎著風眺望,然後跳下來,越長越密,末端卻萎靡地攀著肮臟的垃圾桶,再鍍上灰色的霧靄。

終於走出了小巷,我回頭去看,隻看到零星幾片綠葉滑過矮牆向我招手。

“餓不餓?”他問我。

“不餓。”我說不上來餓不餓,隻好否認。

他點點頭,帶我鑽過佈滿紫色花朵的玻璃頂涼亭,走在石板路上,步伐變得有些慢。

石板路難走,一塊太小,兩塊太大,我快不會走路了,因此被他不緊不慢拉著,我倒絆了一下。

“你走前麵。”他扶著我的肩,將我們調轉位置。

被他盯著,且看不見他,我冇來由有點慌,於是說:“我不認識路。”

他抱著手臂不讓我牽,並下達命令:“直走。”

“左轉。”

這樣走了一路,我都緊張兮兮的。終於,他做出最後的指示,“到了。”

我抬頭,看見一座稱得上是富麗堂皇的建築,打量了一會,有點猶豫要不要就此逃走,因為這看上去不像什麼正經地方。

但我還是跟著他進去了。

我偷偷摸摸地打量他的身材,可惜被外套遮擋著,看不出太多,但我猜不會太差,不,應該是非常好。

“等我一下。”

我“嗯”了一聲,開始逗水箱裡的魚,紅色的大尾巴甩來甩去,小魚對我吐了個泡泡,我笑了。

冇過多久他拿著房卡來敲敲我的後腦勺,示意我該走了。

我有些緊張地跟著他,進出電梯,最後在走廊儘頭的房間門口停下,聽他“滴”的一聲刷開房門。我走進去,裡裡外外看了,是個很正常的房間。

他“砰”一聲把門關上,嚇得我抖了一下。

然後他略過我,脫了外套,仰麵躺在床中央。我愣愣站在那,聽見他說:“去洗手。”

我如獲大赦,逃去衛生間。不知道為什麼,我並冇有像預想那般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但我像是忘了奇怪,忘了質疑,用架子上的毛巾擦淨手上的水珠,我走了出去。

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於是我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窗簾隻拉了一層,午後的陽光勢頭依舊很足,透過香檳色的布料,將房間填滿濃鬱的馨香,也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我的目光滑過他極富美感的側臉,似山峰連綿的他的眉骨與鼻梁,自然又精巧地連接唇珠與下頜,覆上白淨細膩如玉似的一層皮膚。

真的很好看,我的心情美好起來,看得愈發入神。

他隻是躺著,任我看來看去。

我看著他纖長捲翹的睫毛,光影躍動下盈潤的細小絨毛,紅潤飽滿的嘴唇,線條生動的喉結。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難道是畫皮?

我在心裡樂出聲,眼睛彎了起來。他忽然轉頭看我,那雙漂亮的有魔力一般的眼睛微微挑起些弧度,他寬大溫暖的手覆

上我的腕骨,柔軟的青紫色的血管紋路炙烤著我的骨頭。

“為什麼總是看我?”他清冽的聲音灌進我耳中。

“你漂亮。”我小聲回答。

他湊近了,用鼻尖蹭我的鼻子,“有多漂亮?”他用更小的聲音問。

“你最漂亮。”我靠在他耳朵邊上,嘴唇貼著他的耳垂,把這話渡給他。

“你想每天都見到我嗎?”他用拇指揉揉我的手心,我覺得有點癢,但冇有躲。

我忽然覺得很困,他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想。”

冇有得到迴應,我用力想睜開眼,眼皮卻沉沉闔上,“想的”,大腦昏昏沉沉,“想見你。”

“喬其箏。”他在沉睡的我的耳邊附上我的名字,於是我的靈魂歸位,至此甦醒。

“喬其箏。”熟悉的清冽如泉般的聲音響起。

喬其箏睜開眼,看見一個長的很好看的男人的嘴唇正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你好,我是蒲酥鐘。”

“蒲蘇鐘?我們之前見過嗎?”

蒲酥鐘歪頭看了他一會,說:“可能吧。”

喬其箏並不驚訝的樣子,隻點點頭,望著他。過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正襟危坐道:“我們見過的。”

蒲酥鐘將窗簾拉開一點,喝了口水,握著透明的杯壁在他正對麵坐下,他躬下身和喬其箏對視,神色正經地發問:“在哪裡?”

喬其箏抓過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攀上蒲酥鐘的手背,敲了敲他屈起的指節,奪走杯子,仰頭把水喝光。

蒲酥鐘的眼睛輕輕向上挑起來,玩味地看他。

喬其箏的手指滑過黑色布料包裹的遒勁臂膀,在鎖骨處重重擦過,蒲酥鐘的眼睛垂下去,看著作亂的那隻瘦削白皙的手,他捏住喬其箏的手腕,緩緩將他的手往上引,堪堪停在脖子處。

喬其箏感受著動脈在手下跳動的節奏,呼吸一滯,他張開五指,虎口卡在蒲酥鐘的喉結處。

蒲酥鐘的喉結幅度不小的上下滾動一下,刮過喬其箏柔軟的虎口,他不禁抬眼與蒲酥鐘對視。下一秒喬其箏微微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呼吸起來,眼眶紅紅的,很是純良地看著眼前人,手上力道卻驟然加重。

蒲酥鐘喟歎一聲,忽然扯著嘴角笑起來,聲音又低又啞,“疼,能輕點嗎?”

喬其箏依依不捨地鬆開手,看見蒲酥鐘潔白的脖子上印著一道清晰的紅色指痕,看得入神。

蒲酥鐘把手送到他手中,與他十指相扣,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咬了一口他手腕處的紅痣。

喬其箏像被燙到一般,呼吸沸騰起來,失神地看著蒲他。蒲酥鐘另一隻手卻撫上他的臉,指尖一用力將他的下巴挑起來。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問喬其箏:“我的名字?”

“蒲酥鐘。”

“這纔對。”

於是蒲酥鐘滿意地俯身,吻了吻喬其箏潮濕的鬢角。

-跪在他身邊,虔誠發問:“想知道什麼?”“你。”喬其箏輕輕吐出這個字。於是蒲酥鐘如遭雷擊,被生生桎梏在喬其箏麵前,不再動作。“你到底,是怎樣的”,鬼魅般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的一切,都要告訴我,對嗎?”“我……”蒲酥鐘怔怔看著喬其箏,幾乎無法思考。“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喬其箏忽然評價道。脆弱且憂鬱的眼睛,最重要的是,你足夠坦誠。“我會為你解夢,等你瞭解一切,再做決定。”蒲酥鐘做出最後讓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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